【老街寻井】老街寻井(四)

录入时间:2013/10/14 20:56:00    来源:汕头都市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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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如果不是跟边城老师坐公交穿巷子专程跑到老街寻井,也许我跟水井真的不会有任何交集。”尚哲晋回学校后兴致勃勃地写下一篇随笔“寻井”。他还在微信上给我发来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:“这样的体验有意思,下次我还想跟您一块去!”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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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尚哲晋目前就读汕头大学法学院,是一个戴近视眼镜外表斯文骨子里却对MBA篮球赛格外狂热的大学生。那天,他跟着我,一路走走停停,在老市区里晃荡了五个小时一点都不觉得累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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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老街什么地方还有水井?我真想继续寻找。”小尚说,他喜欢那样的感觉,自由自在地,在大街小巷里自由自在地晃荡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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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尚哲晋祖籍山东日照,可他却是在汕头出生并长大的小伙子。他知道汕头老市区有小公园、百货大楼以及“四永一升平”,可他从未听说过老市区居然还有水井。因此,他的“寻井”过程自然多了一份“好玩”的意味——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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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那天,我跟边城老师首先来到振祥里13号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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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连接振祥里的,是一条坑坑洼洼的石板路,叫爱华街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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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这条石板路已经被废了!”边城特别加重了语气,让人感觉得出爱华街“被废”他有多无奈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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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我们还是去张老师家看看吧,看看他们家的水井。”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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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于是,我们敲开了振祥里13号的大门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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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这里住着汕头著名油画家张惠德先生一家人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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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铁门打开后,我立刻被眼前这座气派的老式别墅吸引住。尽管这座老式别墅已经很老很旧,但我还是能够感受得到昔日它的气派与奢华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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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张老师家的水井在后院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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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我和边城老师随着张惠德先生的太太,穿过杂乱的通道来到井边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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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那口水井不大,口径估摸也就五六十公分,就在墙角,很不起眼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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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张太太介绍说,这口井是建别墅的同时挖的,60多年了,水质还算不错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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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从没打过井水,我想试试。张太太刚把水桶递上,我便迫不及待地把水桶放下井,然后拉着长绳,不停地抖着,忙得满头大汗,打上来的水却少得可怜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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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一看就知道你没打过水。现在的孩子都不会打水。”看我笨手笨脚的,张太太忍不住哈哈大笑。她说,也难怪,现在的年轻人哪里有机会接触水井呢,好多人甚至连见都没见过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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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这次台风天兔破坏相当厉害!”张惠德老师和他的太太向我们描述台风肆虐的情景时仍然心有余悸:不单水井被淹没了,就连庭院里两棵种了几十年的大树都被狂风折断了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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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秋日的阳光照在振祥里13号的庭院内。“这里原来是一棵玉兰树,无花果就种在这。”张老师夫妻俩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息。被狂风摧毁的大树早就清理掉,原先的花圃重新哉上一棵小苗,那是从断树上折下来的——无花果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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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……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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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看着尚哲晋“寻井”的文字,回味之前我几次到张惠德老师家采访的情景,依稀往事,历历在目,感觉真好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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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你尝尝,很清甜,刚摘下来的。”接过张惠德老师夫人递给我的几个熟透的无花果,一入口,果然味道很好。那是一种久违的味道,熟悉的味道。于我而言,它不仅仅是舌尖上的美味,更是儿时的记忆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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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小时候,我住在下涂坪四巷,那儿不仅有无数水井,而且有无花果,邻居种的无花果。儿时我曾经吃过无花果,后来就再也没有机会品尝了。直到前两年,登门拜访张惠德老师,热情的女主人给了几颗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果实,我才得以重温儿时的味道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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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我喜欢张老师他们家,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有无花果,也不仅仅是因为有水井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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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他们家是僻静巷子里的一座老别墅,解放前安南华侨带着图纸在汕修建的法式小洋楼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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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从外观上看,那座老式宅院似乎没有太多抢眼的装饰,两扇开始锈蚀的铁门似乎也很难勾起旁人过多的注意,可是一旦走进庭院,感觉就不一样了:洋楼前有庭院假山,后有天井水井;庭院中,满眼绿色,一树花果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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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一条黄狗两只小猫,各自趴在树荫下,慵懒地消磨属于它们的时光。假山下面,鱼儿在水中不声不响地游动,只有树上的鸟雀不安份地跳动者歌唱着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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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庭院的主人张惠德老师是一位能写文会画画的长者。谦逊随和,是他给我的突出印象。认识张老师,大概是20多年前,那时他还在潮汕体育馆工作。很早以前,他曾经给我一张名片,我才知道他有不少衔头:汕头油画院副院长兼秘书长,广东省美术家协会会员、汕头市美术家协会学术秘书。但其实,他是一位随和得就跟老厝边一样的长辈,什么都可以聊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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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他们家住的那幢双层小洋楼,建于1946年,起名“南庐”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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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当时是孔氏望族两兄弟建的。”张老师告诉我,孔家兄弟来自安南(越南),哥哥先在现在的振祥里13号楼对面兴建“陵室”,弟弟后来才修建了这座“南庐”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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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张老师向我讲述往事的时候,眼眸之中满是光彩。他告诉我,以前的越南曾经是法国殖民地,“南庐”是华侨特地从越南带图纸来汕头并按法式风格建造的。“这里大概有300多平方米。”张老师介绍说,大门、客厅、窗饰、二楼走廊、木楼梯、木扶栏等等的装饰风格都很有特色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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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这是热情好客的一家人。不管谁来,他们都会烹茶待客。有一次,我陪电视台的记者到“南庐”采访时留意到,张老师家宽阔的客厅一共有5个门,两边是房间,后面的门通往楼梯口。每个房间都有两个门,一在客厅一在后面,两个门同时打开时,通风透气,采光良好。“夏天非常凉爽,不用开空调的。”张惠德老师说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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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南庐”不但有水井,而且有故事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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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孔家把别墅卖给陈斯德作为复安批局,当时是1947年。1950年土改,别墅被没收卖给了全球汉诗总会会长张济川。1957年,张济川离开汕头,移居马来西亚,再后来才定居新加坡。2002年,张济川到杭州讲学时突然病倒,回汕后在“南庐”卧床月余,最终叶落归根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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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我父亲与张济川是至交好友、结拜兄弟。解放前他们共同创办了宇宙观报社。”回忆往事,张惠德感慨万分:在特殊时期,我父亲无端被“划”为嫌疑历史反革命,下放海南劳改,客死他乡。“当时我还小,兄弟姐妹多,家里经济很困难。张济川每月定期寄来100元资助,从没间断。这是一种非常难得的情义!”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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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情义无价。张惠德在跟我分享他们家过去的事情时,好多次提到“情义”二字。他说,过去的人有情有义,实在难得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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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解放前,许多抽纱老板都住在振祥里。你看看那些漂亮的老式洋楼就知道了。”张老师说,巷子里不单是有钱人住得多,汕头的文化名流居住在振祥里、怀德里、一德街一带的也不少,像著名画家陈望、潮剧名导演郑一标等等,都曾经是他们的邻居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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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“南庐”的故事,很多老汕头都不知道,90后的尚哲晋当然更不知道。那天,我们一块走进张惠德老师的老别墅,为的只是寻找一口水井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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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他们家的水井,是我在老街里发现的口径最小水质最好的一个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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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可惜的是,“南庐”那个庭院里遮天蔽日的绿荫不见了,因为“天兔”把两棵大树吞噬了。(撰文/摄影 边城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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