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学五十年

录入时间:2008/2/18 15:50:00    来源:文汇报
关键词:
    1957年,我等青年学子从祖国各地来到未名湖畔。五十年过去,同学已是白发翁妪,我们再度聚会西子湖边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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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母校如今不过百岁有九,我们已历其近半。经历了如此多的惊风急雨,又怎能不岁月留痕。同学见面不相识,一经通名已失声,足见变化之大。然而,万变之中,永远保持不变的就是那份纯真的学子之情。虽说同窗不过几年,但这份纯真年代结成的情谊,却足以贯穿人生百年,且不随时间衰减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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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这是一种淡净的真情,不那么浓烈,不那么激越,像醇厚的陈年美酒,不会有辛辣感,让人呛嗓子。它更绵柔内敛,却让人回味无穷。它不同于官场上带着标准微笑的礼数寒暄,也不同于商界随着利益转移的人走茶凉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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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“时间”自有一种去伪存真,抑恶扬善的伟力。多少是与非的争论最后只能由时间来做裁定;多少真理也必须依靠时间的延伸而达到不辩自明;霸主独夫也因经不起时间的拖败而衰减消亡;潜力无限的新生幼态更是在时间的怀抱里成长壮大。岁月对我们的情谊同样如此厚爱,经历了五十年的“陈化”,这种真情反而变得越加纯净。它不仅浓集了那些最为真诚纯正的东西,也淡化了那些原本并不稳定的驳杂——诸如年轻气盛时的芥蒂、抵牾、误伤,乃至未果的恋情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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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“老年”自是一种修炼。初老之人最贵拥有一颗淡静之心。那等至今仍不知安分的浮躁,那种总是自视甚高的炫耀,那份到老都不甘寂寞的招摇,都是缺乏修持的表现。我辈幸能免俗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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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淡静人生并不等于没有追求。揖别公职,归去来兮,正是可以按照自己志趣打点生活的大自由时期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这才应该是理想人生的真正常态。按理说,随着社会的进步,产品的极大丰富,人类本该逐渐走向“无争”。不幸的是,在退出激流之前,我们每个人都曾身不由己地被挟入这场“人生一大争”之中。紧张焦虑常伴人生,三千烦恼丝,白了少年头。如今正是夕阳无限好,人间重晚晴之际,我等方能以悠然的心态领略这宁静绚丽的美好人生。眼下也只有为社会服务了一生的人才有资格进入这个与世无争的“自由王国”,安享这散仙般的“随心所欲”。你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萌发出新的倾心追求,或是了却自己早年无暇顾及的某种心愿。我辈同学闲逸之中,又见异彩纷呈:有的学友迷上了摄影,其硬件装备,拍摄技巧,取景美学,电脑处理,光盘制作,真可以说无一不精,几乎达到了专业摄影家的水平;有的迷上了国粹京剧,且专工谭派,潜心研修,果然深得个中三昧,应邀即席清唱,自是字正腔圆;有的钻研养生学问,脚踏中国传统医术与西方近代医学两大基石,自然成果卓著;更有解“科”归田者,独效陶令,归根老家农村,硬是垦出一亩三分荒田,每日躬耕不辍。烈日当头,短裈赤膊,肤黑筋健,自是百病全消。此公亦奇,领着教授退休金,甘受老农稼穑累,却只为挣脱都市樊笼,回归自然怀抱,尽享田园之乐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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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端的是携来百侣同游,走西湖,泛东湖,拜兰亭,访沈园,抚柯岩云骨,谒大禹陵山,一路倾心谈,景美情更浓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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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三乘大巴往来驰骋,数次穿越浙江人的母亲河。此江出黄山入东海一以贯之,然而在浙境内,不同河段又各得其名。上游称“新安江”,中游名“富春江”,入海那段又冠名“钱塘江”。一江三段,恰似我等学子这五十年之三期。在校“读书阶段”相当于上游新安江水域,河水清冽,高位蓄水,待机勃发;“工作阶段”相当中游富春江,河水充沛,入世济民,全力报效社稷;“退休阶段”相当于入海之钱塘,水阔天高,江流平稳,波澜不惊,却又偶见钱江潮起,引得世人观睹。燕园高坝大库,一时多少英才,注九州,流四海,一泻五十春秋,如今百川归一,又团聚于浙水一方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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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可喜同学脚健,登钓台,探竹海,攀剑池,爬禹山,环游百草原,缓急自便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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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夜住莫干山,竹影临窗,清姿摇曳,翠叶带秋声。屏息静听,山中似有干将莫邪铸剑声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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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船行富春江,摇过小三峡,弃舟拾阶,毅然登临钓台。遥想子陵当年,端坐这严陵濑危崖之上,远河八百尺,离水三十丈,先生何以垂竿?真可谓大钓无钩,博得钓名两千年,堪称钓徒之鼻祖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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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泛舟千岛湖,环顾周围千余小岛,船下乃是旧时淳安建德古城。想起昔日独登黄山,一睹云海奇观,群山顶巅浮出云涛,恰似只只岛屿,云雾散尽仍是座座名山。眼下湖水犹可比附云天,故村落就在几十米的轻舟之下。假想仍有村老仰望,我等浮槎其上,不亦云游之众仙乎?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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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最喜梅峰岛上观千岛,眼前诸岛如丸,棋布星罗,湖水平展若棋盘。呜呼,面对如此天地大棋局,天尽处,与吾纹枰对弈是谁人?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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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分别在即,同班学子漫步西湖二堤。六桥苏堤早已难觅桃红,只存垂柳依依。同学或三三两两,或五六一群,集散无定,组合自如。为访水边垂钓人,回到堤上已失群。独自踱步长堤,静气归身,金风透衣,一池秋水轻涛拍岸,略见凉意。忽见堤畔一株无名奇木,树瘿累累,粗可合抱,老干腰侧又突发一杆新枝,呈长幼相依之趣。最为奇妙之处在于,幼干油绿光洁,浑身上下却周生长刺寸许,一副凛然莫犯之稚气,傲然挺立。然则举目观其老树顶冠,虽是枝繁叶茂,刚劲挺拔,浓绿之中却不见刚针满身,芒刺逼人景象。想我同学当年,哪个不是棱角分明,意气风发,志向高远,大有天下奇峰任我攀登之情怀。如今识尽人间况味,虽则刚锋内敛,老而弥坚,却植根深远,立命安稳,更耐得风雨如磐。然而,我更钟爱灵株幼态,喜其少年自信之充盈,赞其初生牛犊之锐锋。躬身向木,轻抚新枝,手试其刺,不禁哑然失笑,后生可畏尤可敬矣。独步湖滨,有缘幸会这长幼一门祖孙树,领受自然教化之精微,也足可聊补我失群之憾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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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将近十天的行程已近尾声。五十年前,我们相聚于学业的“零点”,五十年后,我们再聚于退休后的“归一”。“零”与“一”是最具平等内涵的两个数字,我等初聚于“零”,再聚于“一”,五十年竟然肩挑了人生的两大平等台级。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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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五十年的相聚殊为不易,已然遍插茱萸少了几人。人散去,此后又将是天南地北,大洋东西,山阻水隔,人各一方。记起红楼第五支曲:“从今分两地,各自保平安,奴去也,莫牵连!”唯望同学,感时摄卫,多自珍重,以期髦耋之年再度相见。(作者:詹克明)潮汕民艺网 csmynet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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